这两天去义乌国际商贸城采访，难度会有点大——当记者试图挤进人群，和手脚不停、应接不暇的老板们说上话，得到的回复往往是：“没空，自己逛逛，太忙了。”
自从除夕夜在总台2026年春晚上亮相，义乌这座以往在春节会变得有点空荡荡的县级市，突然不一样了。
据义乌发布，春节以来，累计全域旅游378.57万人次，同比增长34.5%。正月初一起，义乌全市10个春晚打卡点陆续开放，截至正月初六，春晚打卡点累计客流突破100万人次。
2月3日，义乌市场春节开休市通知发出：国际商贸城五区进口商品城定于农历正月初三上午十点开市。而去年，五区要到正月十二才复市。
也正因如此，这个春节，义乌的老板们过得有些“反常”。
正月初五，国际商贸城五区进口商品城南大门。吴恺沄摄
一人买了十只火腿
靠近南大厅的橡国西班牙火腿馆里，真空包装的火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卖出。
店面中央方形柜台上，四只火腿朝不同方向架着，店员戴着鸭舌帽和口罩，一边片火腿一边回答顾客提问：“对，都是现切的。”老板周先生站在柜台里侧，照顾着门口不断涌入的人群。
西班牙火腿馆的店员正在切火腿。吴恺沄摄
周先生是温州人，做西班牙火腿进口生意四年了。春节期间，他本来打算带着孩子去福建玩几天。“我们就安排了一个员工留在这边，没想到客流这么大，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。”
这句“忙不过来”，让周先生的车子在年初三当天直接掉头回家。
“我们正常是正月十二开业，今年正月初三一复市就有这么大的流量，人比平时多了五六倍，完全出乎意料。”他说，“备货不足，昨天所有的货全部卖完了。”
根据柜台上的伊比利亚制品标准体系，火腿分为白标、绿标、红标和黑标，价格递增，区别主要在猪的血统占比、活动范围和饮食差别。在往常，这四种标的火腿切片售价从63元到162元不等；店员介绍，为了迎接客流，春节期间火腿打折，价格直接降到50至120元。
年初四，店里卖出了2000多包片装火腿，面对全国各地来的客人，还根本“不够卖”。其中一位安徽来的客人，一口气买了10只火腿。年初五这天，他们准备了5000包。周先生看了一眼门外围观的人群，“看看今天的销售情况怎么样。”
调转的车头
在义乌，这个春节，“调转的车头”成了一个高频词。
周先生的车头从福建方向调转回来，章先生一家的车头，是从杭州、宁波、舟山的旅行计划里调转回来的。
他是义乌市魅雪进出口有限公司的老板，店里主营法国、西班牙有机红酒。因为“想着做一份贡献”，接到市场通知后，年初一，全家人放弃了出游。
女儿最初还有些疑虑：“义乌过年是没什么人的，外地打工的基本上都回老家了。”结果完全超出预期。
复市的前两天，五区按规定于10点开门。而在章先生印象中，为了适应游客需要，正月初五的开市时间甚至提早了半小时。他粗略算了算，一天进店的人不少于2000，日收入“不下于一万元”。
正月初五，正在逛义乌商贸城五区的游客们。吴恺沄摄
穿过1号中庭，创艺厨具老板娘刘萍娟的车头，则从走亲访友、陪孩子的计划里转回了市场。
刘萍娟是土生土长的义乌人，做厨具生意已经30年了。从有进口馆开始，她就扎根在这里。
“年初三开门，我自己没来，是商城集团的工作人员来帮忙开门的。”刘萍娟说，“后来他们说，有太多的客人了，都要买，我们弄不来价格，实在是没办法，就辛苦你们回来开一下店。他们帮着我们做生意，推着我们赚钱。”
春节前，商城集团的市场管理人员挨家挨户沟通，给出两个方案：自己来开门，或者由市场帮忙开。原本选择了后者的她，听到工作人员的话，既惭愧又感动。“我们自己还在过春节，让他们很辛苦地在这里工作。所以就放下过年出去玩的规划，赶过来了。”
年初四一到店里，她就被眼前的场景惊到：“哇！客户涌得店里根本塞不下。那种感觉是真的，一天站到晚——我已经二十六七年没有这样站过了。虽然累，但感觉不到累。”
一边赚钱，一边骄傲
中午十二点半，客人稍微少些，章先生一家围在店里的桌上吃盒饭。盒饭有荤有素，是市场免费送的。章先生的妻子把保温盒里的煮鸡蛋塞到记者手里：“在我们义乌，到每个人家里就要这样吃鸡蛋。”
在交谈中我们得知，年前，市场就征求过经营户意见，大家同意后才把复市时间从正月十二提前到正月初三。对愿意提前回来经营的商户，市场不仅提供免费盒饭，每天还有300元的补贴。
“不是说我们不来，他们硬要叫我们来——这是不可能的。我们当然也有心理准备。哪怕来的人少，也还是要开。”章先生妻子说。“主要是为了春晚分会场后大家的旅游需求，如果我们不开店，大家来旅游也没什么意义。现在这样，又可以看，又可以买，主要还是增加整体的节日气氛。”
章先生把市场比作“孵化器”，觉得这个春节过得很有意义。“现在义乌已经成为旅游打卡地了，每天人流如织。也给我们带来了非常可观的生意。”
刘萍娟的感受更复杂一些。除了“被推着走”的惭愧和感动，她还说到“喜悦”。在她口中，这种喜悦来自义乌几代人努力挣来的身份认同。“以前我们卖出去，大家说义乌无好货；但是现在如果说到东西是我们义乌买的，会说质量又好又便宜，产品颜值也高。”她说，客人都非常开心，“我们说过年好，感谢你们喜欢义乌。通过春晚分会场的一份留念，能让全民互动起来，这是我们马年收获的最大的喜悦。”
时间已近傍晚六点，记者逛完全球数贸中心的春晚取景地准备返程；而马路对面，何女士还在暗下来的天色里守着摊子。
面前的小摊上摆着几十个红色小灯笼，一旁，去年火出圈的“哭哭马”已经所剩不多。她掏出手机，点开云商户账本。2月20日，仅一个平台的交易金额就达到6931元，交易188笔。她盘算着，带了五六万元的货，昨天一天卖了8000多元。
何女士正在卖灯笼。吴恺沄摄
她说起往年的春节：“每年过年的时候，路上都静悄悄的，不管开什么车路上都很空。今年呢，还堵车了。”
一个年轻妈妈拿起灯笼挑选。电池装上，灯笼亮了，在黑色的水泥地上映出一圈红色的光斑。光斑中间四个字围成一个圆：平安是福。
灯笼在地上映出“平安是福”。吴恺沄摄
何女士顿了顿，说：“春晚在我们这挺骄傲的。在我们义乌，真的很骄傲。”
有情有义的义乌人，在这个反常的春节里，一边赚钱，一边骄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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